古詩詞解讀

一如當初沒有想做魯迅、莊子、老子和《紅樓夢》研究,我也從來沒想過做古詩詞研究,更沒想到過要寫一本古詩詞方面的書。因為在這方面,我僅僅是個業余愛好者而已,它並非我的學術主攻方向,投入的精力也比較少。

回想起來,跟古詩詞結緣似乎有些偶然。我讀中學校時候的語文教材是比較糟糕的,入選古詩詞好的很少,沒有培養起我這方面的興趣。高考的時候陰差陽錯,進了北大歷史系。不管怎樣,我天生就喜歡讀書和買書。北大三角地那裡有個北大書屋,我經常進去逛逛,一天進去之後,發現有一套中國古典著名詩人的詩詞選系列。先是買了《李白詩選》來讀,後來一發不可收拾,把這一套全買了。杜甫、王維、李賀、李商隱、蘇軾、辛棄疾、柳永、秦觀和李清照等的詩詞選一一讀過去,我感到無比的震撼和驚喜,原來漢語可以這麼美,原來我青春的豪情、迷茫、憂傷、惆悵和愛恨都已經在古詩詞中得到了如此極致和詩意的表達。

於是除了迷戀足球,大學時候基本上都是沉浸在古詩詞和古文中渡過。古典美學的深情、唯美和溫潤也對那時我孤獨、迷茫、黑暗和虛無的心靈構成了某種慰藉。

大學畢業之後,走入工作和社會的生存現實,心靈的虛無黑暗,迷茫焦灼和分裂沖突之感進一步加深,我感覺到古典詩學的和諧唯美似乎已經不足以表達自己的內心感受,於是更親近魯迅的《野草》,及穆旦和國外詩人如裡爾克、艾略特和葉芝等人的現代派詩歌,當然還包括卡夫卡和加繆等現代派小說,此時基本上也就疏遠了古典詩歌。

不過也許是漢語血緣的文化鄉愁牽系吧,時不時還是會買一些研究和賞析古詩詞的書來讀,比如葉嘉瑩和宇文所安等人的著作,但我自己卻始終沒動過寫一本古詩詞研究專著的想法,甚至連讀後感性質的解讀賞析都寫得很少。我覺得一千多年來,那麼多大家學者已經研究過,能說的似乎都已經說盡了,自己實在沒什麼高明的見解和獨特的感受要表達。而以我自視極高的性格,如果不能說出新意,那麼干脆就不寫了。因此只有當看別人的解讀覺得很不滿意,而自己又有點獨特領悟的時候我才會寫,而這樣的時候實在不多,所以十幾年下來,也沒寫多少篇。

大約三四年前吧,我忽然覺得對看過的所有唐詩選本皆不滿意,於是想按照自己的審美標准弄一個唐詩選注本,先從自己此時比較有感覺的王維和杜甫開始,一鼓作氣寫了二、三十篇解讀,但很快就發現寫不下去了,原因還是過於自負的毛病,明明自己不過是個業余愛好者,投入精力又少,卻非要追求每篇解讀都要有新意,都必須是一流水准,都必須要比時下一些所謂名家學者寫得更好,否則就不好意思拿出手。但自己畢竟不是神,根本無法保證做到這一點,於是干脆就不寫了,跟自己的魯迅、莊子、老子和《紅樓夢》研究一樣,也都成了爛尾樓工程。但看了一下字數,居然有十二、三萬字左右,印一本書還是夠了。而評估了一下質量,雖非當代頂級,但整體來講,一流水准還是說得上的,印出來似乎也不是那麼心虛和丟人。

由於自己的哲學癖好和永遠的靈魂鄉愁,我的古詩詞解讀並非以細膩的感受見長,而是有比較濃厚的哲學色彩,我甚至會有意識選擇比較有深度的詩來解讀。至於如白居易的詩及柳永、秦觀和李清照的詞,雖然他們寫得也挺好,但因為毫無深度可言,我也就既沒有興趣,也沒有能力進行賞析和解讀了。

既然已經有新一代學者的古詩詞研究做得更好更專業,而現在的我對主要表達情緒感受的古詩詞也越來越沒有興趣,又不想投入更多精力,那麼此後可能也就基本不怎麼會再寫古詩詞解讀文章了。把十幾年來寫的這些解讀文章結集為一本書付印,算是對我三十年余年古詩詞熱愛的一個了卻,也算是徹底終結和埋葬了自己的古典情緣!

是為序!

范美忠乙巳春於崇州凡塔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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